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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（第1页）
6
派出所的审讯室，光直直地打在我脸上。
按照常理，我现在应该发抖或是哭泣。可真到了这一步，我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周警官的声音传来：
“林清清。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人？方雅，许妍，赵水缘，葛姿她们，都曾是你的同学，是你口中所说的‘玩得好的’朋友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带着真情实感的困惑：
“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以为我就是杨亚楠。”
“亚楠死了。她不该死的，总有人要替她活下去的。”
说完，我轻笑了一声。
看向面前负责审讯的警官。
“我父亲没了，是因为家暴我妈和我。我妈失手之下，把他杀了。她恨我，觉得是我毁了她一生，要不是因为我，她早就能改嫁一个更好的。”
“做了那么多年牢，连封信都不肯给我写。”
审讯室里一片死寂，听我说到这里。
张警官和周警官脸上露出点唏嘘同情的神色。
“死掉的爸，坐牢的妈，被家暴成为孤儿的我。其实想都不用想，这就是个会被孤立的角色。只有亚楠对我好。”
“葛姿她们不该霸凌亚楠的。”
“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会分零食给我吃，听我说那些没人在乎的烦心事。我们约好要考同一所大学，离开小县城，去大城市发展。”
我停住了。
记忆里似乎又回到高考前，那个闷热的下午。
刺耳的警笛，黄色的警戒线，楼下围拢的同学们窃窃私语。我站在楼上，低头看到亚楠摔在地上。
铺天盖地的血。
这些记忆碎片般闪过，我突然觉得好痛苦。
久违的。
作为林清清的痛苦。
“她没了以后，我觉得好像有一部分东西，也跟着她一起，被圈死在那个黑框里了。”
“这几年，我有时候半夜醒来，看着天花板，会想凭什么？凭什么她们可以好好地活着，上大学，谈恋爱，发那些开心的朋友圈。”
“而三百万，就买了我的亚楠一条命。”
我歪了歪头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那就去陪她啊。永远陪着她。”
“这样，就公平了。”
灯光后的阴影里，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。
是张警官。
他问我：
“那你为什么要报案？”
“网盘是你定时更新的，商家ip地址是在小区附近的网吧。你甚至在一步步引导我们去杨亚楠家，发现那些冰柜。”
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觉得疲惫。
“那时候，我是林清清。”
“替亚楠报仇，杀死四个人负罪是很重的。我总是以为自己是我妈，和她一样，拿着锤子砸死了我爸。”
“那些杀了人之后的片段，那些血。还有更早以前，亚楠身上的烟疤，被殴打后留下的青青紫紫。这些，我都不愿意记起来。”
我麻木地掉着眼泪，继续说道：
“可我是林清清。一个被追杀的学生。我记得有人要杀我，记得收到恐怖的视频，记得要报警求救，记得我要替亚楠活下去，活得好好的，考上研，离开这里。”
“可我不是，我也是亚楠。”
“我杀了四个人，替我自己报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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